近期，据媒体报道，多个短视频平台出现"失散28年的女儿怀孕送外卖""带20岁外卖女孩回家做保姆"等苦情视频，美团官方账号“小团有话说”发文对相关视频进行公开辟谣，指出涉事视频均未按照内容平台相关要求标注"内容演绎，仅供娱乐"，并表示将联动各方对"做号党"及非法产业链展开打击。
事实上，监管部门早已出手整治此类乱象。中央网信办“清朗行动”明确将虚假摆拍列为打击重点，多地也查处了典型案例。去年3月，公安部网安局公布10起涉企等领域谣言案件，其中包括赵某珂编造传播“骑手因身体原因跑步送餐”谣言案；8月，公安部网安局通报，网民“苏星颜”因冒充骑手虚假摆拍，造谣牟利而被行政处罚……
现实中，摆拍卖惨的"剧本库"也远不止假冒骑手这一个品类，“果农滞销”“退役军人创业”“悬赏寻找救命恩人”……这些剧情指向的不是零星的个人行为，而是一条有组织、有分工、有稳定变现路径的灰色产业链。
这条产业链的经济逻辑并不复杂：上游有MCN机构批量生产"苦情寻亲""单亲带娃跑单""总裁救助打工女孩"等标准化剧本；中游有专人出镜拍摄，网购一套假工服就可摇身一变成为外卖员，制造内容、运营账号；下游将引来的流量导入直播间带货或私域售课，完成变现闭环。一套模板可以反复套用，换个人物设定、换个悲惨情节，新账号很快又能跑起来。
其实摆拍卖惨视频的制作门槛并不高，流量才是这条产业链最核心的生产资料。而在平台的推荐机制下，算法的核心逻辑是最大化用户停留时长和互动率，而强情绪化的苦情内容天然在这两个维度上有优势。一条精心编排的假骑手卖惨视频，因为情绪浓度更高，往往比真实内容获得更优的推荐权重。平台的推荐机制，在客观上成了这条产业链最重要的基础设施。
尽管各平台早已出台"虚构剧情须标注演绎"的规则，2026年3月中央网信办进一步推进短视频内容标注"应标尽标"，六大重点平台一个月内清理违规视频3.7万条，但从此次被"打假"的账号来看，部分未标注的摆拍内容仍能获得推荐分发，部分视频互动量超10万。规则虽然存在，但执行似乎缺位，虚假摆拍的灰色产业链正滋生在审核机制与推荐机制之间的缝隙里。
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是：这些视频在很多人看来漏洞百出，但评论区却有大量用户信以为真，甚至出于善心在直播间支持下单。核心原因还在于推荐算法对特定人群的"圈养"，此类内容的传播对象高度集中于中老年下沉群体，他们对短视频内容的真伪辨别能力有限，却对悲情故事天然具有共情倾向，在持续、高密度地被推送同质化内容之下，也一步步被困在“信息茧房”中，从而被黑灰产精准收割。
当灰色产业链能够批量运转时，平台不能"选择性失明"。从技术层面上看，平台可以对可能涉及虚假摆拍乃至诈骗的高风险题材内容加强识别与核查，限制明显依赖情绪操弄的内容获得流量加权，利用IP地址和发布频率等识别批量做号的异常信号等，在技术手段之外，这些更考验平台的治理能力与责任底线。要知道，在算法推荐场景下，内容不是用户主动搜索获取的，而是平台主动推送到用户面前的，也包括这些虚假视频。当平台的角色已从被动的信息中介转变为主动的内容分发者，"避风港原则"不应成为"避责港"。
近年来，中央网信办坚持以清朗网络空间为目标，持续开展“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去年4月更明确将"打造悲惨人设，假冒新就业群体身份，虚构'苦情'戏，利用公众善意卖惨营销"列为重点整治对象。外卖骑手的辛苦是真实的，不该被当作流量道具；评论区里的善意也是真实的，不该被黑灰产精准收割。唯有压实平台主体责任、强化对灰色产业链的全链条打击，才能让类似的剧本不再重演。（文/刘兆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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